《松鼠汉德和第一场雪》
汉德是只小得能藏进松果壳的松鼠,打它记事起,就没见过雪。
老松鼠们总围在树洞边唠:雪是云揉碎的棉絮,白得像山尖的雾,凉得像刚从溪里捞出来的石头,软乎乎飘到鼻尖上,碰一下就化没影了。
汉德晃了晃蓬松的大尾巴,才不信呢。
"我要自己等雪落。"它把小胸脯拍得咚咚响。
风里刚染上松针的清寒气,别的松鼠都忙着把松果往洞里搬,攒够冬眠的口粮,汉德偏不。
它叼着半颗榛子爬到最高的那根云杉枝上,每天支着耳朵听风的动静,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天。
头天夜里,风裹着霜往领子里钻,别的松鼠都蜷成毛球缩进了铺着干草的树洞,汉德把大尾巴裹在身上,蹲在枝桠上熬着,没敢合眼。
第二天晚上更冷了,风刮得云杉枝吱呀晃,它背上的灰毛被吹得炸成了小绒球。
刺猬路过树底,抬头看见它冻得直抽鼻子,犹豫了一下,在树根边蹲下来,把野果往旁边一放:"风太大了,你看得见什么呀。"
汉德吸了吸通红的鼻尖:"那你帮我一起看着好不好?"
刺猬没吭声,缩成了个小刺球,守在下面。
第三天凌晨,树洞里的大熊被风刮得睡不着,哼哼唧唧扒着树干探出头:"吵什么呢?我还以为太阳晒屁股了。"
"我在等雪。"汉德的声音都冻得发颤。
大熊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,又看了看汉德冻得发亮的鼻尖,叹了口气,挪了挪胖身子,坐在了树腰的粗枝上。
三个小家伙就这么守着:一个蹲在最高的枝桠上晃尾巴,一个缩在树底下团成球,一个靠在树干上打哈欠,齐刷刷仰着头看天。
等啊等啊,风都吹得累了。
刺猬戳了戳脚边的草叶,瓮声瓮气地说:"会不会雪已经偷偷下过了?我们没留意?"
大熊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爪子,想了半天:"雪是不是和我那把白鬃牙刷差不多?扎扎的?"
汉德认真地摇了摇头:"不对,老松鼠说,雪是凉的。"
话音刚落——
一片小小的、绒绒的、凉丝丝的东西,轻轻落在了它的鼻尖上。
汉德一下子僵住了,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
紧接着是第二片,第三片,千千万万片白絮从云里落下来,转眼就给松针盖了层薄纱。
刺猬仰着头,雪花落在它的尖刺上,滚成了小小的白珠;大熊伸出厚爪子,一片雪落在掌心,没一会儿就化成了个亮晶晶的小水点。
汉德蹲在枝桠上一动都不敢动,它怕自己一晃身子,鼻尖那片刚落的雪就会飞跑。
后来它们三个在雪地里滚得浑身是雪,还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,找了颗红通通的橡果当鼻子。
玩累了就挤在暖和的树洞里,汉德靠在软乎乎的熊毛上,握着刺猬递来的半颗榛子,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。
© 张雪飞
